今天收拾衣柜最里面的格子，翻出了他的作训服，叠得方方正正的，是他走之前叠的。我把脸埋进去，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，混着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，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，就像他还抱着我一样。
领口那个小破洞还在，去年我们逛夜市的时候，有只流浪猫扑过来抢我手里的烤肠，他挡在我前面，被猫爪子勾破的，后来去药店消了毒，他还笑着蹭我的脸，说，你看，这下跟部队里的老兵一样，有 “勋章” 了，以后你就更离不开我了。
我们是大学同学，毕业之后瞒着所有人，在城里租了个小公寓同居，还养了只橘猫。去年征兵的时候，他窝在我怀里跟我商量了好久，头蹭着我的胸口，说他想去当兵，他说，现在我们这代人，也该去做点什么，而且部队里包吃包住，能攒不少钱，等他两年义务兵干完，我们就能攒够去国外领证的钱，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，能光明正大地牵手逛街了。
我那时候抱着他哭，舍不得，可我也知道，这是他的梦想，也是我们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唯一的路。
走的前一天，他把冰箱塞得满满的，把未来一个月的菜都买好了，说你别总点外卖，不健康，又把水电煤都提前交了，把猫的猫砂也换了新的，猫粮倒满了碗，跟我说，要是猫不听话你就揍它，别惯着，要是你想我了，就看我们的合照。
那天晚上我们去吃了他最爱的火锅，他把毛肚都煮好了夹给我，剥了虾喂到我嘴里，说，等我回来，我们还来这家吃，我请你，到时候我带你去买你上次看中的那个显卡，我们再也不用挤出租屋了。
晚上我们躺在床上，他抱着我，手摸着我的腰，跟我说，我不在的日子，你要好好吃饭，别总熬夜打游戏，胃不好就别喝冰的，晚上睡觉别踢被子，我不在没人给你盖。
送他去高铁站的时候，我们在车站的角落里，偷偷抱了好久，他吻我的额头，把他的 AirPods 塞给我一个，说，这个你带着，想我了就给我发语音，我有空就回你。
车开的时候，他趴在车窗上跟我挥手，眼睛红得厉害，喊，我会跟你视频的！我爱你！你等我回来！
之后我们就靠微信联系，他一开始还能每天跟我视频，跟我说部队里的事，说今天跑三公里，他拿了第一，班长夸他，说他给我寄了那边的牦牛肉干，你尝尝。他说，我想你做的番茄鸡蛋面了，部队里的面没你做的香，我好想抱你。
我给他寄我做的饼干，寄橘猫的照片，跟他说，猫长胖了，楼下的便利店进了你爱喝的冰红茶，我给你留着，我好想你。
一开始消息回得很快，后来他说他要去边境执行任务，那边信号不好，可能很久才能跟我联系一次。我跟他说，没事，我等你，你注意安全，有事就给我发消息，哪怕就一个字也行。
今年冬天，部队的人过来了，穿着军装，手里拿着个布包，还有一个立功的证书。
他们说，边境那边扫雪障，有个新兵没注意，踩了松动的雪块要掉下去，他扑过去把人拉上来了，自己没站稳，掉下去了。走的时候没受苦，一下就过去了。
我那时候没哭，接过那个布包，里面是他的作训服，还有他的手机，他攒的三万块钱，还有他编辑了一半没发出去的微信：“还有半个月我就休假了，我给你带了那边的星空糖，你以前说没吃过，我买了一大盒，我爱你，你等我回去。”
他的手机相册里，全是我的照片，我们的合照，有我们在海边牵着手的，有他抱着我的，有我们在家做鬼脸的，还有他偷偷拍我睡觉的样子。
我把他的骨灰埋在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公园的树下，就是我们以前偷偷接吻的地方，那里能看到我们租的公寓的楼，能看到我们常去的火锅店。
这么久了，我一直守着那个小公寓，橘猫长胖了，我学会了自己换猫砂，自己交水电费，偶尔还是会去那家火锅店，点两份毛肚，一份我吃，一份放在对面的椅子上，就像他还在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