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6点，我被手机震动吵醒。不是我的手机，是他的。他睡在我旁边，还在打呼噜。昨晚他说太晚了，不想回去了，就住我这。我们在一起三个月，这是第一次过夜。他翻身的时候，手机从枕头底下滑出来，屏幕亮了。
我看了一眼。是一条微信消息，发消息的人备注叫“小宝”。内容只有几个字：“到家了吗？想你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他不是说他没有别的暧昧对象吗？他不是说跟我在一起以后就把软件都删了吗？他不是说“小宝”是他表弟吗？
我把他推醒了。他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睛还没睁开。我把手机递过去，说：“你表弟问你到家了吗。”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。他坐起来，拿着手机，没说话。我说：“你不回他？”他说：“不用回，他知道我在哪。”我说：“他知道你在哪？他知道你在我床上吗？”他不吭声了。
天刚蒙蒙亮，窗帘没拉严，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横在我们中间。我坐在床边，背对着他。他坐在床头，抱着被子。我们谁都没看谁。
他说：“他是我前任。”我说：“你不是说分手很久了吗？”他说：“是分手很久了。但他还是会找我。我没办法。”我说：“什么叫没办法？你拉黑他，他还能找到你？”他低头看着手机，没再解释。
我下床去倒了杯水。水壶里的水是昨晚烧的，温的。我倒了两杯，一杯递给他，他不接。我放在床头柜上，自己喝了一杯。水不烫，但喝着有点苦。
我说：“你走吧。”他说：“我不是故意瞒你。”我说：“我知道。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但是你昨晚在我这里过夜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，他也在等你回消息？”他没说话。
他开始穿衣服。动作很慢，像在拖时间。衬衫的扣子扣错了，又解开重扣。我站在窗口，看外面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楼下有环卫工人在扫马路，扫帚的声音一下一下的，很响。
他穿好衣服，站到我旁边。他说：“我们还能继续吗？”我说：“你觉得呢？”他说：“我不想跟你分手。”我说：“那你跟他断干净。”他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我试试。”
我说：“不用试了。你试过了，没成。我不会当那个等你的备胎。”
他走了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，但我还是听见了。我回到床上，被子里还有他的体温。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。我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他睡过的那半边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不是他的，是我自己的。我拿起一看，是他发的：“对不起。”我删了，没回。
早上7点，我出门买早餐。经过楼下那个公交站台，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那，低着头看手机。他没看到我。我也没叫他。买完早餐回来，他已经不在了。
那碗豆浆我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。不是不好喝，是心里堵。
后来我再也没有在早上6点醒过。不是不起床，是睡不着。那个时间点，总会想起那条消息，想起他坐在床边穿衣服的样子，想起他说“我试试”。试什么？试能不能不让我发现，还是试能不能同时留住两个人？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有些人的手机，不该在早上6点去看。看了，就回不去了。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，是凌晨5点58分。天快亮了，他还没睡。他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的人回家。而我，也在等一个不会回家的人。我们等的，是同一个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