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他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她睡着了。”只发了三个字，没头没尾。但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这是暗号。他的老婆睡着了，他可以出门了。
我们在一起半年，见面都在凌晨。白天他有老婆，有孩子，有朋友圈里一家三口的合照。只有半夜，他才是我的。
那晚他约我过去。我住城东，他住城西，打车过去四十多块钱。
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。给他发消息说到了。他回：“等一下。”我在楼下等了半小时。他没下来。
又发消息问他，过了十分钟才回了一句：“她醒了，在给孩子喂奶。今晚不行。”
站在他家楼下，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四月的夜风还是凉的，我穿着薄外套有点扛不住。
盯着微信对话框，手指放在“你耍我吗”上面，悬了很久。没发出去。打出一行字又删了，来来回回弄了好几回。最后只回了两个字：“没事。”
把聊天记录往上翻，看到上周同一天的时间，他发的话几乎一模一样。一样的内容，一样的过程。我打过去，他挂掉了，然后发消息：“不方便接。”
他说的是真的不方便。老婆睡在旁边，手机震动都可能把人吵醒。他不方便接我电话，不方便在白天见我，不方便在任何公开场合跟我说话。他唯一方便的时间，就是他老婆睡着的那些间隙。
那些间隙很短。短到来不及赶到他家，他就已经“不方便”了。
我不是不知道这是错的。不是不知道他在骗他老婆，也不是不知道我在这段关系里什么都不是。可知道又怎样？我还是去了，还是等了，还是没说出那句“你耍我吗”。
一个人从城东打车到城西，在凌晨四点的冷风里等一个出不了门的人。然后发一句“没事”，再一个人打车回去。
那晚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。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，坐在厨房里慢慢喝。手机没有再响过。
他不响了。因为天亮了，他要上班了。他要扮演好丈夫、好爸爸，要把昨晚的一切都忘掉，包括我。
后来分手是我提的。不是不想等了，是突然觉得没意思。
那天凌晨我又去了他家楼下。这一次他没有说要出来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她最近身体不好，我不想让她生气。”
蹲在路边的台阶上，看到不远处有一对刚下夜班的小情侣在吵架。女生指着男生骂，男生一声不吭。他们可以站在大街上吵架，吵完了和好，和好了发朋友圈。
而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。因为这段关系从来就不存在。我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心，说出去都是“你明知道他结婚了，还要跟他在一起，你活该”。
他们没有说错。我确实活该。活该在凌晨打车跑那么远，活该在楼下等那么久，活该他说“不方便”的时候还要说“没事”，活该把自己活成见不得光的人。
前几天，他孩子上幼儿园了。刷到他的朋友圈：“宝贝第一天上学，爸爸为你骄傲。”照片里他蹲在地上帮女儿整理书包带子，笑得很自然。
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男人。很想问他一句：你还记得我吗？那个凌晨四点一个人打车回去的人。
你女儿叫你爸爸的时候，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不起她？
算了。不想了。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是对不起任何人。对他来说，白天的他是他，凌晨的他也是他。两个都是真的，两个都不骗人。他只是把时间分成了两半，一半给家庭，一半给自己。
而我恰好出现在他觉得“该给自己一点时间”的那些缝隙里。缝隙很小，我钻进去了。
现在不想钻了。不怪他。只是不想再在凌晨四点蹲在路边，等一个不知道还来不来的人。
那天我把闹钟关了。睡到了自然醒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，照在脸上有点刺眼。手机很安静。没有未读消息，没有“她睡着了”，什么都没有。窗外的鸟叫得很响，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醒了。
原来天亮了是这样的。原来不用等人，是这样轻松的。
我把那张凌晨三点的通话记录截图删掉了。不是原谅他了，是自己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