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昨晚多年不见的室友出差来昆明,约我喝酒。见了面,客套话讲了几句,酒过三巡,我问他还好吗。他说压力很大,不像上学那会儿,起码笑是真的。我说谁不是呢,都硬撑着活。
他突然低头,指尖转着酒杯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还记得毕业那晚……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怎么可能忘。
那晚我们都喝多了,别人都散了,就剩我俩坐在操场的看台上。我说我喜欢过你,从大二开始。不是兄弟那种。他没说话,也没走,就那么坐着。风很大,谁都没看谁。
后来他拍了下我肩膀,说“知道了”。
就三个字,再没别的。
我以为他忘了。或者说,我希望他忘了。可现在他坐我旁边,十年过去,昨晚昆明外面下着小雨,他把那句话从时间里捞出来,湿淋淋地摆在我俩中间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点了根烟。
“记得。”
他没躲开我的目光,忽然笑了,眼眶却是红的。
“那我现在告诉你,”他说,“我也是。”
我看着他红了的眼眶,喉结动了动。
窗外是昆明的夜雨,玻璃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脸,三十多岁,都有了皱纹。
“我结婚了。”我说。声音不大,刚好够两个人听见。“儿子两岁了。”
他手指顿了一下,杯沿停在唇边。然后笑了,那种笑我没见过——不是毕业那晚的沉默,不是刚才说“我也是”时的红眼眶,是一种很轻的、像是放下什么的笑。
“那挺好的。”他说,一口把杯中的酒干了。
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桌上的凉拌菜没怎么动,啤酒罐多了几罐。他又开了一罐,举起来,没说敬谁,也没说为什么喝。我也举起来,碰了一下,清脆的一声,像什么东西碎得整齐。
“我们继续喝酒吧,”我说,声音比我预想的大了一些,“喝不完谁也不许走哦!”
他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是又笑了一下,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雨。
后来我们就真的没停。喝完一箱又叫了一箱,谁也不提时间,谁也不看手机。
两点零三分,时间差不多了。
我们坐在黑暗里,窗外的路灯把雨丝照得像那年看台上的风——看不见,摸不着,但一直在那里,从没停过。
他站起来,背上包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。
“走了。”
我说“嗯”。
门开的那一刻,走廊的光照进来,打在他侧脸上。他没回头。
“哥,”他说,“这辈子,就这么着吧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把面前那杯凉透的酒喝了,一滴没剩。然后打开手机,老婆发来一条消息:“宝宝睡了,你少喝点。”
窗外雨还在下。
亦如十年前操场看台上的那场风,只是时间,真的再也回不去了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