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何桥上,彼岸花盛,忘川水流,渡人此生。
“姑娘,为何不过桥?”
孟婆见一如花女子来回踱步于奈何桥上,含笑上前,俨然是慈祥老者之样。
“我在等人,等他来接我。”女子回答,她皱眉,仿佛在想什么,最终只是看了看桥头。
桥头花开,桥尾花败,那姑娘已然是忘了要等的人是谁。
孟婆的手中化出一碗汤,“姑娘,两百年了,别等了,投胎去吧。”
姑娘看着孟婆手中的汤,汤中映出两个人,女子容貌清丽,可说是倾国倾城,男子生的俊雅,亦算得玉树临风。
“汤中映出的女子,她呀,等了爱人一万年了。”孟婆口中念念有词,“最后,等到踏不了忘川,过不了奈何,便再也投不了胎了。”
仿佛有风吹过,喃喃自语,桥头的彼岸花开为有情人,桥尾的彼岸花败为断此生,过了奈何,前尘往事皆作烟云。
姑娘从始至终都未接过孟婆的汤,孟婆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,佝偻着身子离开了。
而那个姑娘要等的人,却早已娶了新人。
姑娘名为芍绯,一株绯红的芍药,本是生长在天宫的花圃里的,却因有一团玄色花蕊,被视为魔族之物,因此在乱脚之下踩烂了丢在斩妖台。
那时,芍绯尚未化作人形。
红水仙是整个天界最漂亮的仙子,她有个好听的名字,唤作倾鸾,听说是天帝赐名,并有意将她许配给青鸾鸟。
倾鸾路过斩妖台,见芍绯奄奄一息之际,心下不忍,便将她救下。
仙界始终是容不下芍绯的,无奈,倾鸾只得将芍绯托付给魔界一故友。
芍绯尚是花苞之时,便常听说魔界之人凶残,更有个不可理喻的规矩,便是魔界的男人皆是爱杀人的,尤其是女人。
恰恰,倾鸾托付的,便是个男人,他是魔君的儿子。
芍绯见到那人的刹那,便被他身上的煞气所吓到了,她心中暗想,不愧是魔界之人。
“小花,可会喝酒?”
芍绯一愣,就这一愣之下,男人手指轻点,竟助她化了人身。
芍绯心下是又惊又喜。
“颜修。”男人说道。
“啊?”芍绯一时未听懂男人的话。
“我的名字叫做颜修。”颜修话间清冷,仿佛是满是棱角的石头,让人难以接近。
那天初见,她陪他喝了酒,自此,她便常常陪他醉到深夜。
直到许久之后,颜修醉酒中说着要迎娶芍绯的话,令芍绯开心了许久。
后来,芍绯没有等来十里红妆,却是等来了仙魔开战的消息。
原是天帝指婚倾鸾同青鸾鸟的婚事,颜修一怒之下冲上了天界,带走了倾鸾。
天界此间,正在四处搜寻倾鸾,天兵围在魔界之外,说是交出倾鸾便可退兵。
可是,颜修生来是个傲脾气。
“颜修,你可是誓死要保倾鸾?”芍绯问道。
颜修并未多言,只点了点头。
百年前,颜修失去母亲,被斩去双翼丢弃在山谷之中,他的父亲甚至他的族人弃他不顾之时,唯有倾鸾照顾于他。
芍绯垂目,怪她们相遇太晚,她不能陪他度过黑暗。
后来,芍绯化作了倾鸾的样子,自尽于天帝面前,换来魔界和颜修的安然。
只是,芍绯不知,魔界有个规矩,凡是魔君之子,便要受斩翼之苦,只有能够重新长出双翼之人才可继任魔君之位,是为资质奇佳。
而登基新位,便要杀了自己的爱人,是为断情,情断则刚,颜修便是因此失去母亲的。
……
孟婆将手中的汤递给一个又一个的行人,突然一个玄衣的男子出现在孟婆的面前。
“我来寻人。”那个公子说道,声音温润。
孟婆抬头,满是褶皱的脸上荡开了笑容,她指了指桥上的女子,“芍绯在那里。”
或许颜修已娶了人,亦杀了人,也或许是他登基了君位,重立了新规,总之,颜修是来接芍绯了的。
孟婆依然佝偻着身子,她并未看见颜修同芍绯相见之景,她只听到颜修同芍绯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看过漫天星辰,星辰化作了你,住在了我的心上”
孟婆抬头看了看天,天中无星辰,口中自语:“我等了一万年,可还住在你心上?”